第一次把大模型接进一个应用时,很容易产生一种完成感:输入能得到漂亮输出,Demo 也能录了。
但真正的产品问题通常从第二次运行开始。用户换了一份文件怎么办?模型少返回一个字段怎么办?任务执行一半失败怎么办?换了模型以后,原来有效的流程还成立吗?
当这些问题出现,我才意识到:会调用模型和能构建 AI 产品之间,隔着的不是另一个提示词,而是一整套系统。
模型调用与产品工程,解决的是两类问题
模型调用解决的是:能不能产生一个候选答案。
产品工程解决的是:用户的任务能不能安全、稳定、可重复地完成。
两者之间隔着上下文、数据、状态、工具、权限、验证、失败恢复和反馈。模型往往是最显眼的零件,却不是产品本身。
一个视频模型可以判断哪些片段可能精彩,但它不会天然知道素材是否有授权、时间轴能否闭合、渲染失败应该从哪里重来。一个模型可以总结项目,却不会天然知道哪份文件是当前事实,哪一段只是历史计划。一个编程助手可以给学生答案,却不会天然照顾教师怎样观察、判断和介入。
这些“模型之外”的部分,才决定 AI 能力能否成为产品。
我用四个问题判断一个项目是否越过 Demo
我现在会用四个问题检查一个 AI 项目:
1. 拆得开吗?
一个目标能否被拆成边界清楚的步骤?哪些步骤适合确定性代码,哪些步骤需要模型判断,哪些动作必须由人确认?
如果所有事情都压进一次长提示词,系统只剩“成功”和“失败”两种状态。结果不理想时,既不知道哪里错了,也无法只重做受影响的部分。
2. 验得过吗?
系统怎样知道输出是对的?格式校验只能说明 JSON 合法,不能说明内容有用。真正的验证往往还包括来源、权限、业务规则、人工标准和真实样本。
Hamel Husain 与 Shreya Shankar 的 LLM Evals FAQ 把错误分析放在评测工作的起点:先从真实失败中建立问题分类,再决定哪些判断值得自动化。这个顺序比先挑一个通用分数更符合我的实践。
3. 接得住吗?
任务超时、模型限流、工具离线或中间结果损坏以后,系统能否恢复?恢复是从头再来,还是只重跑一个节点?已有成果是否会被覆盖?
“接得住”不仅是后台可靠性,也直接影响体验。用户真正关心的是工作是否还在、已经完成了多少、接下来需要做什么。
4. 改得动吗?
用户修改结果以后,系统是否留下了下一轮改进的依据?能否知道是模型、上下文、规则、工具还是界面造成了问题?
如果没有版本、运行记录和反馈,所谓迭代只是在凭感觉换模型、改提示词。
拆得开、验得过、接得住、改得动。只要其中一项没有答案,系统可能依然令人惊艳,但还很难被长期使用。
三个项目改变了我对 AI 产品的理解
媒体生产:把语义判断和确定性执行分开
在 Project-to-Short-Video 里,我最初关心的是模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演示故事。流程真正展开以后,工作重点却变成了证据边界、镜头状态、人工确认、渲染和失败恢复。
模型负责理解内容并提出候选方案;结构化规则检查时间和参数;媒体引擎负责执行;人负责最后的质量判断。某个镜头失败时,只重做受影响的镜头,而不是让整条生产线重新开始。
这让我第一次清楚看到:AI 产品的价值不只来自智能判断,也来自系统怎样承接这个判断。
知识系统:会回答,不等于能交接
在另一个知识系统项目中,模型可以把项目总结得很漂亮,但下一位执行者仍可能不知道哪份文件是当前事实、哪些内容已经验证、还有什么没有完成。
于是我把来源、状态、证据、失败和限制放进系统。一次图谱任务阻塞时,我没有为了“全部成功”重新生成已经完成的 68 份文档,而是先保护成果,再用只读轻量图谱完成可追踪的 v0.1。
知识只有在能支持下一次行动时,才不只是存储。
教育产品:能力不是越多越好
当 AI 编程工具进入课堂,产品需要同时支持学生探索和教师判断。教师不需要看到全部日志,但必须看得见关键状态、判断得了何时需要介入,并能阻止系统越过教学与隐私边界。
这类场景提醒我:功能数量不是能力。真正的能力,是系统能否让不同角色在正确时机理解并采取行动。
为什么我先设计 Workflow,再决定哪里需要 Agent
Anthropic 在 Building Effective Agents 中区分了两类系统:预先定义路径的 workflow,以及由模型动态决定过程和工具的 agent。它给我的关键提醒不是“应该用哪一种”,而是复杂度必须有收益证据。
如果任务路径稳定、步骤可枚举、失败成本高,我会优先使用显式 workflow。它更容易观察、审批、回放和局部恢复。
只有当目标开放、步骤无法预先写死,并且模型能够从环境取得真实反馈时,我才会逐步增加 Agent 自治。即使如此,工具权限、停止条件、费用和不可逆动作仍然需要产品层约束。
Human-in-the-loop 不是临时补丁
Human-in-the-loop 常被解释成“AI 还不够强,所以先让人兜底”。我更愿意把它看成责任结构。
当目标本身有歧义,或者动作会影响账号、费用、隐私和外部世界时,人的判断本来就是系统的一部分。好的设计不是把人从流程里删除,而是让人只在真正需要承担判断和责任的位置出现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权限不能跟着模型信心一起增长。OpenAI 关于 Prompt Injection 的说明强调了分层防御、限制访问范围和重要动作前确认;这些都不是提示词能单独承担的责任。
上线前,我会再问七个问题
- 用户真正要完成的任务是什么,而不是模型能表演什么?
- 哪些步骤应该由普通代码完成?
- 模型输出怎样被验证,失败样本从哪里来?
- 中断以后从哪里恢复,会不会覆盖已有成果?
- 什么信息是不可信输入,模型能访问哪些工具和数据?
- 哪些动作必须让人明确确认?
- 用户修改结果后,我们能学到什么?
这七个问题不依赖某个框架或模型版本。工具会持续变化,但任务、责任、证据和恢复不会消失。
AI Product Design Engineer 真正设计的是什么
不是一个聊天框,也不是一条模型调用链。
我想设计的是人、模型、数据、工具、状态和证据共同完成任务的方式:模型变化时,产品不随之坍塌;输出错误时,我们知道问题发生在哪里;人修改结果时,系统得到下一轮改进的依据。
对我而言,这才是从“调用模型”走向“设计 AI 产品”的分界线。
参考与延伸
- Anthropic:Building Effective Agents
- Hamel Husain / Shreya Shankar:LLM Evals FAQ
- OpenAI:Understanding Prompt Injections
资料核验日期:2026-08-29。本文的“十项能力”与“四项检查”是 Eric 用于组织实践的个人框架,不代表行业统一标准。

